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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国际厨房  

2008-12-14 10:2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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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的家里已经有两个多星期,虽然回家之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像往常一样和妻子一道“双剑合璧镇厨房”,但和我在美国爱荷华城那间足有20平米大的厨房相比,家中不足4平米的厨房仍让我略感不适,颇有从“碧海掣鲸”跌入“泥塘摸鱼”的失落。

从夏末到初冬,我和另外四个分别来自尼日利亚、南非、意大利、哈萨克斯坦的作家合住在爱荷华城一幢建于19世纪中叶的新罕布什尔风格的大宅邸里,里面有两个厨房,房东自己用一楼的厨房,地下层那间带一个小饭厅的大厨房,就任由我们五个房客折腾了。而在房客之中,我和厨房的关系尤为密切,这首先倒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厨艺高明多少,而是因为我住的那间套房正好在地下层,离大厨房最近。

对任何一个非亚裔房客来说,这个大厨房的配备已然算是相当精良的了:带烤箱的四眼煤气灶、微波炉、咖啡壶、搅拌机、硕大的冰箱、洗碗机、带粉碎机的大水槽以及整整三大橱柜的可以对付各种西式菜肴的炊具、餐具、烘焙具、调料……可是对我来说,这依然是个不完美的厨房,直到我像蚂蚁搬家一样从方圆数十里内的各个亚洲杂货店里搜罗来一堆圆底炒锅、电饭煲、蒸格、大砍刀、筷子、淀粉鸡精酱醋料酒生猛辣酱之后,我才能够对着灶眼上熊熊的火焰说:“来吧,英雄。”

在异域“重构”一个东亚厨房的经验我并不陌生,因为几年前在南美洲我也干过同样的勾当。很快,我就进入了一日三餐连带宵夜全都自行生产的理想境界,其他人不得不在街上忍受汉堡包和三明治的同时,我却在厨房的小饭厅里像个孤独的老华侨一样享用着回锅肉、水煮牛肉、小笋炖猪骨、芸豆煲猪蹄……

于是,意妹、哈萨妹和俩非洲黑哥们儿总是过于偶然地在我进餐的时候徘徊在厨房里,出于礼数,我一开始总是邀他们咸与饕餮,可是后来我就发现,随着经济危机加剧,如此不计成本地“怀柔远人”不是办法。于是我逐渐加重了菜肴中辣椒的比重,试图让他们知辣而退,哪曾想意大利、哈萨克斯坦和非洲人民的肠胃亦是接受过辣椒洗礼的,不下狠手辣不倒他们。最后我动用了从国内带去的四川干海椒和堪称杀手锏的汉源花椒,才将他们统统逼退。

没想到这条“麻辣退夷”之计竟无意中促成了一个国际厨房的诞生。我的室友们在吃不成我做的饭又不想回到街上去吃难以下咽之食的情况下,“烹饪主体性”被突然间激发了出来。这四个人里除了南非作家尼克因为是末代祖鲁王的后裔一直好逸恶劳不谙厨艺之外,其他三位作家其实在各自的家乡都是写作与厨艺兼修的一把好手。他们纷纷从各处捣鼓来一批本国原料,尼日利亚哥们儿乌切甚至不惜血本让他的黑老乡们从波士顿的尼日利亚伊博族移民社区寄来了一包一包的伊博族土调料,开始大张旗鼓地做饭。

意妹维罗妮卡自然是主攻意面,以绿黑橄榄调味酱相拌,味道还算不错。哈萨妹迪娜其实是个说俄语的犹太和鞑靼混血妹,其厨艺的混杂性堪比其血统,既能弄点俄罗斯罗宋汤,也能整一大锅哈萨克手抓饭。乌切的黑非洲厨艺和我在巴西识得的巴西黑人厨艺有颇多相似之处,尤其在黑豆汁与米饭的搭配上。有趣的是,节俭的乌切在荤食上认准了最便宜的鸡腿,每顿饭几乎都是变换着酱汁的鸡腿与米饭搭配,而且经常把巨大的鸡腿不作任何切割处理直接和米饭一起放在大锅中乱煮一气,食用的时候,由于他心地善良,他总是要叫上不会做饭的黑兄弟尼克并肩进餐。两个一黑到底的哥们像一对情侣一样坐在一起一人手持一根完整的鸡腿甜蜜地咀嚼,这幅画面震撼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当我在北京一看见鸡腿的时候,耳边就会飘来发音古怪的非洲英语。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国际厨房往往能够通向国际炮房。这次更强悍,国际厨房甚至直接摇身变成了国际炮房。某日半夜,习惯于睡一小觉醒来再加一餐的我迷迷糊糊地走进了厨房,却径直撞上了正在餐桌上连夜嘿咻的迪娜和被她请来吃饭的一个阿根廷作家。他们大约是怕木结构的宅子吱嘎声过大,专门挑了位于地下层、隔音效果不错的厨房行事,不曾想住在地下层的我连半夜都要使用厨房。

我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国际厨房居然也有可能变成国际犯罪现场。说到底,都是万恶的金融危机惹的祸。在我们这帮作家驻留美国的最后一段时间,金融危机的影响已然波及到了各自的祖国,有些国家的货币对美元的汇率和几个月前作家们去美国的时候相比,跌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就算汇率相对稳定的国家,也说不清以后的走势。所以我们之中的很多人开始大规模缩减开支,希望把在美国领到的驻留津贴尽可能原封不动地带回国去。于是问题就出来了:在胃口没有缩减、饭量没有缩减的情况下,大规模缩减的日常开支如何保证食物的正常摄取?偷窃这种古老的罪恶应运而生。

尼日利亚哥们乌切平日里从不喝牛奶,但是他需要牛奶做烹饪原料,所以时不时地买一大盒牛奶放在公用的冰箱里,每次做饭用那么一点点。从秋末的某一天开始,他发现他的牛奶经常会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耗尽。为了区分偷窃和误用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行径,乌切和尼克请同样不喝牛奶的我做公证人,将新买的一大盒没有开封的牛奶标上了名字放进了冰箱里,并表示绝不会主动去开封。当天夜间,我们就发现牛奶被开封使用了。两天后,整盒牛奶被喝了个精光。到后来,不光牛奶,乌切和我买的西红柿、黄瓜等菜蔬也常常出现不翼而飞的情形。我打死都不愿去承认维罗妮卡和迪娜这两个人见人爱的美女作家有小偷小摸的嫌疑,但事实的确如此:她们从秋末开始,就从来没有去过超市和农贸市场,但每天依然在坚持不懈地进食,只不过,进食的钟点愈发地古怪,几乎从来也撞不上。有一天,我错过了午饭的饭点,直到下午四点才走进厨房做午饭,却正好撞上了迪娜大摇大摆地取用乌切的牛奶、维罗妮卡把我切剩下的半根黄瓜拌成了沙拉。二位美女表情如此之坦然,反倒让我心生愧疚和歉意:对不起,打扰二位作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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