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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美国式哥特  

2008-10-30 03:3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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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ricangothic
 


    过些天就要从爱荷华城去芝加哥游玩了,想要看的东西自然很多,但令我自己都觉得不解的是,我在芝加哥最急于去看的,居然是芝加哥艺术学院博物馆里那幅格兰特·伍德的《美国式哥特》。这幅画虽然有
20世纪美国文化的标识符之称,但和芝加哥艺术学院博物馆所收藏的全球众多如雷贯耳的名画相比,它并不算什么“尖货”。仔细想来,我如此迫切想要一睹《美国式哥特》的原因,大约是因为这幅画和我已经住了两个多月的爱荷华有着太深的渊源之故,当我带着浑身的爱荷华乡村气再去看这幅原本就是聚焦于爱荷华州农民生活的画的时候,那感觉一定跟诡异。

说到这里,如果你一时还想不起来《美国式哥特》是哪幅画的话,不妨再去看一眼《绝望主妇》的片头,在片头中男的出墙、女的板着脸变成一盒罐头商标那个动画效果,戏仿的就是《美国式哥特》。话说我刚才爱荷华城的第二天,就在厨房里的一张纪念爱荷华建州150周年的招贴最下方看见了被拼贴上去的这幅熟悉的画,我十分疑惑地问房东,难道这幅画跟爱荷华有关系么?房东大乐,说这幅画连景物带画中人的原型以至画家格兰特·伍德本人,都是爱荷华州的。

格兰特·伍德1891年出生在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并不算远的一个爱荷华州乡村,此人的经历相当有趣,从小在一个打铁铺里当学徒的时候萌生了做艺术家的夙愿,后来果真到外地去学了画,回到爱荷华州过后却长期只能在乡下一所只有一间房子的美国版希望小学教美术。他当过银器匠、去部队里做过喷涂料的技术兵,1920年代去欧洲生闯了几圈之后终于开了窍,从扬·凡·艾克的画里学了不少东西,奠定了自己走清晰路线的绘画风格。

1930年的某一天,正为画不出交给芝加哥艺术学院举办的一次艺术大赛的参赛作品而郁闷不已的格兰特·伍德被爱荷华州埃尔顿县乡野中的一栋盛行于美国19世纪的木制哥特风格的白色农宅所吸引,他立即想到了一个构图:让一个很典型的表情极为严肃的中西部德裔老农握着象征了艰辛劳动的草叉和他表情同样严肃的妻子一起肩并肩站在这栋房子面前,房子边上还要带上一角深红色的谷仓。于是格兰特·伍德先把这栋农宅画了下来,回到家中他又专找了两位模特来做画中人的原型,把他们的形象拼到了农宅写生上。这两个原型男的是锡德拉皮兹市的一个老牙医,女的是他自己的亲妹妹,他把这两个年龄相差极为悬殊的人画成了一对身穿19世纪乡村服饰的农民夫妇。

这幅《美国式哥特》被送到芝加哥之后,艺术大赛的评委们都被雷到了,他们觉得构图中的三叉草叉和老农身上连体罩衫的纹理以及背后农宅窗户的形状乃至和老农干瘪的老脸上的皱纹都有一种令人狂笑不止的恶搞式呼应关系。他们准备把这幅画当做垃圾扔掉,但是芝加哥艺术学院博物馆的一个赞助人却很赏识这幅画,在他的怂恿之下,评委们给了这幅画300美元的铜奖,同时将此画收藏在馆中,直到今日。

很快,这幅引起争议的画就被很多报纸刊发了出来,东海岸的文人们都觉得这是一幅讽刺小品,讥讽中西部农民的刻板。格兰特·伍德立即被爱荷华乡亲们痛骂不休,还有农妇专门跑到本地报社要求刊发她誓要咬下格兰特·伍德的耳朵的宣言,他的妹妹也逢人就解释,画中男女其实是父女关系,以免自己嫁不出去,结果越抹越黑……不过,在知识界,这幅画的呼声却越来越高,以格特鲁德·斯坦因为首的一批巴黎化的前卫知识分子把这幅画和文学中舍伍德的《小镇畸人》一类的作品同归于批判美国落后面貌的杰作,也就是说,在他们的眼里,画中的人物好比是美国版阿Q夫妇。

但是,随着1930年代的经济危机越来越严重,沮丧的东海岸城市居民开始对中西部投以羡慕的目光,批评家们又从《美国式哥特》里看到了不屈不挠、坚定严肃的开拓者,认为这幅画代表了可以渡过任何难关的美国精神,阿Q夫妇又成了国魂。从1942年起,因为对这幅画的吹捧实在是太高,听烦了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对它进行戏仿,到现在为止,它或许是美国艺术史甚至是西方艺术史上被戏仿得最多的作品了。

和《美国式哥特》的戏剧式命运相反,格兰特·伍德在画出了这幅画以后仍然安静地活在爱荷华州,他甚至厌弃了自己早年在欧洲的波西米亚行径,正经八百地倡导起了平实的中西部地方主义绘画,并通过为各种本地建筑提供室内装潢服务来谋生,连太平间都不放过。他最后死在我现在寓居的爱荷华大学,停放他尸体的爱荷华大学医学院太平间正是他几年前装修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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