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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南瓜尖雌雄大盗  

2007-09-11 09:4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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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所住的家属区有几个干涸了多年的小池塘,据说往里面重新蓄水需要购买昂贵的景观水,俺们学校为了省钱,一咬牙让这几个从清代以来一直波光潋滟的池塘就这么杂草丛生着。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早年基本上都受到过俺们国家辉煌的农业文明的再教育,都有着深厚的农耕素养,反正退了休也没什么事儿干,干脆纷纷利用拎起了锄头哼起了开荒小调,在池塘底种上了五花八门的蔬菜。

到了夏末秋初,池塘里的蔬菜长势最威猛的当属南瓜。走到池塘边上的时候,放眼望去,塘底勾勾搭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全是南瓜藤,冷不丁还会让人误以为是池子里又蓄满了覆盖着绿藻的水。由于生命力过于蛮横,周围种的小白菜、小辣椒、小香葱全被南瓜藤覆盖了不说,这些强悍的南瓜植株还勇猛地爬到了池塘的岸上,岸边的小路上全是一根一根的南瓜藤在把它们小爪子一样的茎须努力再往前伸。

正是这些小动物爪子一样的茎须和紧挨着它们的那一小截南瓜藤上最嫩的茎,俗称南瓜尖,让我和娘子陷入了永劫不复的抓狂之中。作为两个资深的西南人,我们在各自的家乡都有多年食用南瓜尖的光荣历史。在伟大的西南,南瓜尖是一种横扫城乡的不折不扣的美食,它不仅鲜嫩多汁、口感超爽,还特别容易入味,无论是配干辣椒炝炒还是放进红酸汤里上汤,都能渍足了味道供舌尖把玩。定居北京之后,我和娘子已经快要和南瓜尖绝缘了,没想到大约是上苍听见了发自我们肠胃深处的哭泣,居然把一地唾手可得的南瓜尖送到了俺们的家门口。

在西南,掐南瓜尖算不得戕害南瓜植株,因为大家都深谙植物学上“顶端优势”的原则,知道如果不定期掐南瓜尖,南瓜藤上就不会憋出大坨大坨的南瓜,所以在家乡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种得有南瓜的住家都会掐下一大堆南瓜尖分送给街坊邻居亲朋好友服食。可是咱小区里的南瓜大爷和南瓜大妈们无论是烹饪修为还是农学修为似乎都还没达到这一步,从来不见有人去掐尖。我和娘子每天路过南瓜尖们的时候都会经历剧烈的内心挣扎:掐还是不掐?这是个问题。掐了虽然有美味可食,还能帮助南瓜健康成长,可是很有可能被嘛都不懂的北方大爷大妈们当作偷窃公社粮食的人民公敌就地正法。

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我们终于忍不住南瓜尖入口之时那股暴爽的感觉的诱惑,一横心,开始掐了。我们一般干得都很隐蔽,专挑小区里过往行人不多的下午,娘子手持一根马齿苋或者灰灰菜,假装在采集周围的野菜,我则利用娘子身体的遮挡,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的神速掐下一根又一根肥硕娇嫩的南瓜尖,并把它们放进露出了一截马齿苋或者灰灰菜做伪装的袋子里,掐够了一盘菜的量,俺们就立马闪人,贼忒兮兮地回到家中,激动满怀地将南瓜尖大肆烹饪一番,而后兴奋得泪流满面地将之服食得一干二净。

如此掐过几次之后,俺俩的警惕心开始烟消云散。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从外面回家路过池塘的时候,习惯性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中了邪一样地走到塘底,不加任何掩饰地掐起了满塘的南瓜尖,准备明天大宴群朋。正在这时,只听得塘底的另一端传来一声大妈断喝:“终于抓着你们了!你们就那么馋吗?给我住手!”我一下子懵了,本想等大妈过来跟她探讨一下“顶端优势”,娘子一把拽住我开始了亡命天涯……

回到家里,我们一晚上都在想,明天小区里的街坊们会不会奔走相告,通缉在黑暗中面孔不祥的“南瓜尖雌雄大盗”?会不会有人报料到小报的社会新闻版,明天俺们就能在网上看见“南瓜尖雌雄大盗”的新闻被冠以“农副产品价格上涨,xx大学副教授夫妇靠偷窃蔬菜过活”的标题?还好,直到现在为止,俺们都还没被缉拿归案,倒是塘底的南瓜藤都被大爷大妈们喷了乐果。看来这南瓜尖今年是再也吃不成了,不然社会新闻的标题就会变成“农副产品价格上涨,xx大学副教授夫妇靠偷窃蔬菜过活双双农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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