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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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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洋成漂”的渊源  

2007-08-23 19:5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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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出生在前四川、现某直辖市治下的乡旮旮,7岁就“朝辞白帝彩云间”随父母去长江中游某省讨生活的准四川人,我一度对从来没有去过的省府成都怀有一种莫来头的乡愁,好像没得这种乡愁我就不配叫做准四川人一样。1991年中学毕业之后,我第一次梭到成都去耍,年纪轻轻居然有老华侨回国一样老泪纵横的感觉。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对我的未来影响极其重大的事情。有天我在百花潭喝茶,发现侧边坐着一桌洋粉,也就是西洋粉子,脸盘一个比一个乖,乳沟一个比一个深。那会儿我只得17岁,还没去北京读书,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如此像外国黄色录像带女演员的人,而且还是一桌!一瞬间,淫气和宝气战胜了一个少年人的羞怯,我直接走了过去,对其中一个长得最像黄色录像带女演员的洋粉用结结巴巴的中学英语句式表达了搭讪的愿望。该洋粉用我还不咋个听得懂的英语很有礼貌地把我打发走了,然后大笑着跟其他洋粉说了句标准的成都话:“瓜娃子,雀雀都没长大都晓得缠粉子了!”

这件事情如何激励我走上了外语学习和缠洋粉之路超出了本文的叙述范围,我想要说的是,从我第一次到成都我就领教到了“洋成漂”(也就是漂在成都的洋人)的厉害。和“洋北漂”不一样的是,“洋成漂”很容易融入成都当地的语言和市井文化氛围,除了高鼻深目的长相有些错位感以外,他们的日常举止言行放到成都这个城市里就像把水倒进水里一样自然。“洋北漂”就算完全不会中文都可以在北京生活下来,无论是在东方广场上班还是在798混艺术,无论是在Bookworm扯淡还是在Maggie’s泡妞,全都可以在同胞之间的母语互动之中完成。而“洋成漂”之中的很多人不但能卷起舌头说官样中文,更能直起舌头说一口成都话,不但能用成都话吹牛皮,更能钻成都巷巷、吃成都火锅、喝成都茶、打成都麻将、缠成都粉子、惹成都混混、主持成都电视、抢成都人的活路,直到把自己整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成都人,打死都不愿回美利坚法兰西德意志。

其实“洋成漂”的历史渊源非常之深厚。从汉代以来,陆陆续续有中亚、西亚一带的老外跑到成都来做生意,到六朝、隋唐、五代之时,漂移成都的老外人数极为可观。陈寅恪先生曾经考证过,“六朝、隋唐时代蜀汉亦为西胡行贾区域,其地之有西胡人种往来侨寓,自无足怪也。”(陈寅恪先生本人在1940年代因为战乱也和朱自清、叶圣陶一样当过“成漂”,这是题外话,有兴趣者可去深究。)南北朝的梁、周之际,有个从康居(就是今天哈萨克斯坦的南部)来的崽儿本来在成都一带倒卖珠宝、批发蜀锦,生意做得很大,有一天在听一个和尚说法的时候突然间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他跑到灌县的一个寺庙愉快地当起了和尚,并且发誓“不得道者终不出山”。最后,他混成了被《续高僧传》收录的一代名僧释道仙。

南北朝、隋唐的时候,很多居住在今天乌兹别克斯坦一带的伊朗系粟特人也一窝蜂似的跑到成都来做“洋成漂”。《隋书》里记载了一家汉姓为何的住在郫县的粟特人“主知金帛,因致巨富,号为西州大贾”,何家在成都还有很多富裕的老乡,可见当时在成都买房置地是漂泊中的粟特人的一个时尚,就像今天的老外喜欢在成都买房子一样。粟特人是祆教东传的主力军,他们漂在成都的同时,把祆教(俗称波斯拜火教)也带到了川西平原,以至于五代十国的时候,十国中的前、后蜀王室都信奉过粟特人带来的祆教,甚至还有人研究出,二郎神的形象是灌县李冰的二公子与祆教的维施帕卡神相融合的结果。

在今天的大规模的“洋成漂”出现之前,20世纪最知名的“洋北漂”大概算是瑞典学院院士、诺贝尔文学奖评委马悦然了。1948年,当老马哥还是个小马哥的时候,他从瑞典万里迢迢跑到成都来专门研究四川话,在四川一漂就是两年,不但摸熟了成都的大街小巷、学会了连成都市带周围县份上的方言俚语、研究出了“悄悄话状态下汉语声调”,还借家教的机会,把房东陈行可教授的千金陈宁祖娶回了瑞典。所以现在租房子给“洋成漂”住的家长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随便喊“洋成漂”给自己的女儿当英语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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