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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诗歌:自我的腾挪  

2008-06-04 13: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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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在一个诗歌活动上,一个读者跑来对我说,在她以前接触到的诗歌选本和诗歌评论中,我几乎成了“方言写作”的代名词,没想到在朗诵现场听到的都是我的一些跟方言写作毫无关系的诗,完全偏离了她的倾听期待。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在各种朗诵会上我经常被问及:你怎么不用四川话读诗?

2000年之后,由于互联网对诗歌阅读和流通环节的全面渗透,我在1998年写于病床上的一首旨在用四川乡村方言颠覆都市流行文化的《太太留客》因为包含着愉快的乡土经验和强烈的喜剧性而得以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加之在《太太留客》之后的写作中,我确实也曾在一些诗作中蓄意将四川方言挪置到不同的语境中,所以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这几年来,不少读者和评论者对我的关注逐渐集中在方言的使用上,在一些选本中,我本人其实并不十分看重的《太太留客》意想不到地成了我个人的“经典”。

“方言写作”其实是个很大的问题,正如前辈诗人柏桦和我在电话中聊起的那样,方言在新诗中的呈现有一个贯穿新诗史的、时断时续的“小传统”,它牵扯到很多复杂的方面,既和历史意识、文化政治、身份认同、想象力的跨度相关,更和对词语基因和诗歌肌理的细微体认相关,我只不过用四川方言,有时还包括喜欢学舌的我从贵州方言、河南方言、湖北方言、东北方言、北京方言甚至广东方言中“征用”的一些成分,做过一些猴子掰苞谷似的尝试而已(尽管在5·12汶川地震之后,我更加珍视像我的脐带一样的四川话),而这些尝试的根本目的,是意在提取语言风格对撞所释放的巨大能量,将之用于更为广阔的、需要耗费大规模书写快感的“自我腾挪”活动。

在某一次访谈中,我曾提到我的写作抱负是通过书写互不通约的诗歌发明出无限多的自我,以使被特定的时空所束缚的自我获得诡谲的复数性。现在想来,这个抱负还是太少年气了,尽管身怀相似梦想的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阿越来越成为我的最爱:与他的精神导师瓦尔特·惠特曼无限扩张的趋向相反,佩索阿在无限裂变的方向上创造了一个奇迹,由他杜撰出来的几十个有名有姓有来历有归宿的诗人组成了他为单一的身体发明出来的庞杂的异名体系,在强力诗人的星空中汇聚成一团不可透析的星云,用一个低段位的比喻,就像孙悟空和无数个由他的毫毛变出来的孙悟空们在想象力的云端集合一样。

我大概成为不了佩索阿,所以我将以往的抱负中对自我的发明收缩为一种高强度的“自我腾挪”。方言只是我在诗歌中修炼“乾坤大挪移”的一种路数而已。更多的时候,我所倾心的挪移状态体现在心智快速反应的其他层次上,譬如,让多维度的、琐碎不已的日常情境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短路。我曾经很喜欢的一个美国诗人弗兰克·奥哈拉写了好多首题目就叫《诗》的“元诗”,其中有一首写道他在纽约的街道上冒着雨、雪、冰雹赶时间的时候一瞬间看到报纸上的头条:影星拉娜·特纳倒下了。这种在天象、地理空间、时间表和体外的讯息之间发生短路的情形就是诗。我也经常这么干,在琐屑与琐屑的意外摩擦中感受到伟大的力量,有首叫做《日历之力》的诗其命名本身就含有如此的想法:单一指向的日历中含有不同维度的日常能量对撞在一起所释放出来的强力,所以我用《日历之力》这个名字做了我第一本公开出版的诗集的书名。

我也曾试图把古文(而不是古诗)的章法、语汇,尤其是虚词使用的技法,嫁接到非常“当下”的情境中去,力求在崎岖的古意和逼仄的个人化顽念(情感的、性的、家国理念的唠叨)之间打开一个刁钻的腾挪空间,但在读了一批散落在埃及的希腊语诗人卡瓦菲的诗之后,我修改了这种腾挪方式。卡瓦菲是一个更加专注的博尔赫斯,他专注于在似是而非的僻典和历史断片中巧妙地安置自我的源头,并使之暗对文明的盛衰之道。他擅长于用白描这种貌似技术含量很低的手艺来落实这种隐秘的梦想,这对我构成了一种有益的纠正。我学会了用压缩历史、错置历史甚至伪造历史的方式来平静地腾挪在大跨度的时间轴上。

有时候我喜欢用阅读的腾挪来激发写作的腾挪。比如,我酷爱阅读大航海时代的香料传播路径、酷爱阅读内陆亚洲草原帝国的兴亡、酷爱阅读民国时代川军混战的史料,但我坚持以一种极度不专业的读法来阅读它们:我阅读的是这些驳杂事物之间的差异性本身,是这种差异性上洞开出来的感受力和认知力的黑洞。一找到适当的机会,我就会将这一黑洞转移到诗歌行文的缝隙中。如是,我写了《白猫脱脱迷失》一类的诗。我喜欢阅读各式各样的小说,看各式各样的电影,甚至有序地收藏一些生僻国家的电影,但我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写小说和做电影的冲动:我奢望一首二十行左右的诗能够解决其他人用一个长篇、一部标准时长的剧情片来满足的腾挪的需求。

巴西有个很厉害的诗人叫若昂·卡布拉尔,他不被中国人所知,但他冷静而诡异的精确创造力具有巴西人所说的“中国人的耐心”。在一首叫做《作为旅行的文学》的诗里,若奥·卡布拉尔写道:

 

正确的作者都有

开辟一个空间的能力,

诸多美好时辰寄生于此:

时空一体,就像一片森林。

 

周末、节假日可去那儿逛逛,

那儿更是退休以后的大好去处:

乡野中的宅子里什么都有

卡米洛,泽·林斯,普鲁斯特,哈代。

 

阅读的路线相互交织,

又不可思议地融会在一起;

阅读不但没把我们带到准确的城市

反而还给了我们另外的国籍。

 

当读已成为被读之时

已经不可能在地图上找到方位:

在哪儿读过或者住过阿尔维蒂?

卡迪斯该怎么拼写、怎么走去?

 

(译注:第二节中的卡米洛为19世纪葡萄牙作家,泽·林斯为20世纪巴西作家,最后一节中的阿尔维蒂为20世纪西班牙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卡迪斯是西班牙地名,阿尔维蒂的故乡。)

 

这碰巧也是我所理解的阅读、我所理解的写作、我所理解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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