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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人参果  

2007-04-19 15:54: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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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昨天的专栏里说到,受《西游记》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以成熟”之类神异描述的忽悠,祖国各地虽然在给水果命名的时候各有怪招,但有一个有趣的共同点,就是都喜欢用“人参果”这个与奇幻世界接轨的封号册封本地水果中的佼佼者,活生生把“人参果”从传说拉到了地面上,变成了水果的地方割据势力最高统帅的头衔。比如,被称为云南人民称为“人参果”的番荔枝是滇系水果里的蔡锷,被甘肃、青海人民称为“人参果”的蕨麻是西北水果之中的马步芳……
    然而近些年来,有一种自华南逶迤北上的强势水果跨越了地区水果割据势力的界限,不知不觉地让不同地方的人在提到“人参果”这三个字的时候都渐渐地只和它产生一一映射的联想。这种水果长得很像小型的香瓜,外皮呈乳白或乳黄色(不可简称为“双乳色”),成熟以后上面会有一些紫色的乳絮状晕纹(不可简称为“乳晕”),切开之后,果肉为淡黄色,水唧唧肉乎乎香喷喷的,运气好的话,会尝出一种叫做甜的味道出来。这种水果不厌其烦地顶着“人参果”的招牌在全国各地的超市里最昂贵的水果柜台上出现,强行改变了人们拿“人参果”一词礼赞各地水果军阀的习惯,在人民群众的头脑中催生出了一种全新的水果认同:好像“人参果”这三个字从一开始就是为它量身订做的,只有它才是“真命人参果”。
    说实话,我第一次吃到这种人参果的时候,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一种糖份如此之少的水果怎么可以在水果圈里混?而且还混得这么开?如果没有甜味,再香再脆再多汁也都难以收买我,在我的味觉谱系里,这玩意顶多算是一个肉球版的黄瓜,连没熟的香瓜都比它好吃,居然也混成了一代名果!难不成是南方的水果商大把使银子为它买了个“人参果”的红翎子?
    吃过几次之后,不知是我的水果观无形中被它改造了还是我的小肠胃越来越有兼容并包的某不靠谱大学精神,我竟然觉得它好吃起来了。虽然味道还是有点像黄瓜,但一个长得那么神奇那么高贵的水果能吃出最廉价的黄瓜味来,容易吗?这本身就体现了一种“水果民主”的新路线。它帮助我打破了“是水果就非得甜”落后观念,以它果肉中蕴含的各种千奇百怪的微量元素教育我嘛叫与时俱进的生态水果。最后,它还引导我走上了“果味烹饪”的伟大历程:索性把它当成黄瓜,无论是炒菜还是凉拌,都按木樨肉或者拍黄瓜的路数办,做出来的菜绝对让习惯吃木樨肉和拍黄瓜的人既感到亲切又找不着北。
    其实这种打着人参果之名大行其道的水果在汉语里还是有个学名的,叫做茄瓜,直接就把它往蔬菜的队伍里撵,南中国的水果商们当然不干了。更何况,在有些地方的方言里,茄子也被叫做茄瓜,从昂贵的“人参果”到烂大街的茄子,这“水果民主”也来得太彻底、太革命了。
    这种果子在其他语言里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儿去,总是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必须得借其他的果子已有的名称来描述它。在英语里,它叫melon pear,直译过来是“梨瓜”,还有一个名字叫pepino,这个词是从西班牙语里借来的,在西班牙语里,一模一样的pepino居然就是黄瓜的意思。要说,在它的原产地南美洲安第斯山一带,是先有了它后来才出现从旧大陆引种过来的黄瓜的,pepino这个ID最初确实是属于这种可怜的果子,后来这个ID被味道相似的黄瓜抢注了,所以它在西班牙语里不得不变成pepino dulce,甜黄瓜,用它仅有的那点糖份来凸现它和黄瓜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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