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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杨桃  

2007-04-05 10:1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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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段时间去医院看病,在诊室外面等候的时候,旁边坐着一个陪妈妈来看病的乖小盆友,该小盆友一看就是那种需要“减负”的苦孩子,这么点时间还抱着一本小学语文课本温书。不混小学已经很多年的我很好奇现在的小学语文课本里到底有些什么,就跟乖小盆友套了套近乎,顺便把他的课本骗过来翻了翻,结果随手一翻,就翻到一篇俺们那个年代的课本里木有的课文,叫《画杨桃》,大致说的是在美术课上,老师让小盆友们画杨桃,有个小盆友画得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画出了一个五角星,因而遭到其他小盆友们的鄙视,最后善于做思想工作的老师出来唐僧了一番,维护了一下五角星小盆友,认为他观察的角度很真实,并借机又向小盆友们念了一遍“每个人看问题都有不同的角度”之类的紧箍咒。
    这类抒情唐僧体课文其实和俺们那个年代课本里的“秦牧体”、“杨朔体”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我还是非常羡慕现在的小盆友们,至少,很多北方的小盆友通过小学课本很早就知道了嘛叫杨桃、知道了它的横切面是很可爱的五角星,不像我,在成年以后吃到真正的杨桃之前,一直错把另外的水果当成了它。
    我的小学和中学是在湖北、陕西交界的山区渡过的,山里面盛产猕猴桃,贱得跟京郊的山里红似的,一嘟噜一嘟噜的满山遍野随意采摘,吃了几年下来,我就对它产生了避之不及的恐慌感,至今我的少年记忆仍有很大一部分被山沟里腐烂了的猕猴桃气味笼罩着。在那一带,猕猴桃的土名叫“洋桃”,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杨桃”就是“洋桃”。上了大学以后,每每听到广东、福建来的同学说起杨桃如何好吃,我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烂得发酵了的猕猴桃,于是非常不解为什么经济发达地带的人民群众口味会如此之古怪。
    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一次给人做翻译想挣点碎银子,结果接的活儿剧难无比,好些个中草药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翻。我去查一种叫“五敛子”的玩意,结果无意中发现《本草纲目》里的一段描述:“五敛子出岭南及闽中,闽人呼为杨桃。其大如拳,其色青黄润绿,形甚诡异。状如田家碌蝳,上有棱,如刻起作剑脊形,皮肉脆软。其味初酸久甘,其核如柰。”到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还真有一种和实为猕猴桃的“洋桃”长得大不一样的杨桃,就很想看看这“形甚诡异”的玩意到底诡异到什么程度。
    后来去广州玩,真的见到了“状如田家碌蝳,上有棱,如刻起作剑脊形”的杨桃,着实被它吓了一跳:这玩意还是水果吗?长得这么有性格,都不知该如何下嘴。《本草纲目》里描述它的时候所使用的“诡异”一词其实来源于南宋时期两本记叙岭南一带地理状况、风土物候的书,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和周去非的《岭外代答》,这两本书写到杨桃的时候都使用了“形甚诡异”,足见这种很有个性的岭南水果在外地人身上引发的“震惊体验”。
    震惊归震惊,一旦吃进嘴里,却有难以言传的清爽,那五道很唬人的棱一经咀嚼即可流出无穷多的汁水,初时略酸、微涩,很快就变成了一种很剔透、很清凉的甜。如果接受不了一丁点酸涩的话,可以把杨桃横切成片,伴上一点盐去涩,然后拿着一片片清香的“五角星”往嘴里送,看上去灰常地卡瓦伊。自从第一次吃到杨桃之后,它就成了我最钟爱的水果之一。我曾经在一首名叫《水果之歌》的诗里写道:
        嘿,给我荔枝和荔枝的火。
        给我龙眼和龙眼的折磨。
        或者给我一个杨桃,切开,
        伴上盐,一个个海星在叛逃。
切成片的杨桃在我看来更像沙滩上的海星,它不甘被俺们的味觉之海所席卷,想要叛逃到天上,成为真正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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