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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后姨妈的现代生活  

2007-03-20 00:4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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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现代”这个词好像从一进入中国起就宿命般地惹了一身恶俗小品色彩。记得10多年前,知识界刚刚开始往国内搬运“后现代”这个概念的时候,在重庆出版社砸出来的一砣又一砣理论译著里面,有人活生生地把“后现代主义”(post-modernism)译成了个“邮政现代主义”,我国的邮政部门居然没有聘请该译者去做行业发展战略,真是浪费人才了。这个倒霉的“后现代”在知识分子、文化人的脑子里还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就稀里糊涂地被广告业和媒体抛给了人民群众。几年前在北京,人民群众通过媒体里轮番轰炸的售楼广告对“后现代”三个字获得了一次喜剧性的“知识地理学”认知:后现代原来就是现代的后面。因为在当时,有一个叫做“后现代城”的热销楼盘,其空间位置恰好在一个叫做“xx现代城”的楼盘孔雀开屏的背面。
    10多年过去了,虽然在很多知识分子一厢情愿的想象中,“后现代”已然是一个像万金油一样可以随意涂抹、像中国联通一样地上地下均覆盖的概念了,但是对很多老百姓而言,离开了像“xx现代城”和“后现代城”之类的直观明了的空间上下文关系,“后现代”一词仍然是他们朴素的词汇库之中无法被读取的乱码。一个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当年投身怒海的香港影坛大姐大许鞍华刚刚捣鼓出来的那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对这种怪力乱神的名字我一向敬而远之,但本着“支持国产,百无禁忌”的伟大精神,我还是拨通了中关村某影院的查询电话,准备挑一个合适的场次去看。
    这是一家目标观众群定位为中关村一带白领、大学生、知道分子们的所谓“高端影院”,我想当然地以为,这样的影院从业人员素质一定会很“高端”。电话拨通之后,传来了柔媚的语音提示。“放映场次查询:《通天塔》请按1,《汉江怪物》请按2……”嗯,不错,声音听着挺舒服的,的确比较“高端”。但接下来就不对劲了。“《姨妈的后(停顿一秒)现代生活》请按5……”一按5,接着又是“《姨妈的后(停顿一秒)现代生活》放映场次为……”
    一开始,我还把这个“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当成一个段子激动不已地讲给朋友们听,以印证“高端”的不靠谱,后来我突然意识到,在中国,“后现代”一出场就是个披着“邮政现代”小丑外衣的笑话,知识界自己还没把“邮政现代”的残余影响清理完呢,又何必要求一个普普通通的影院工作人员去煞费心思地琢磨“后现代”三个字该怎么断句呢?反正是个无关痛痒的文化噱头,无论是念成“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还是“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都不会对那位录制语音查询的姨妈搞不清是现代还是后现代的北京生活产生任何的影响。看完《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之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斯琴高娃扮演的姨妈无论是在小肚鸡肠一心高洁的上海,还是在一派荒凉苦比黄连的东北,其生活形态怎么琢磨也都和“后现代”三个字搭不上界。如果许一姐是要表现一个女性发人深省引人感怀的命运的话,怎么会想起把此等凄凉的命运和注定是个笑柄的“后现代”三个字搞在一起?
    我的一位朋友和中关村某影院的语音提示一样,老是念不好《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这个拗口的名字,不过她错得很独特,总是无意中记成“后姨妈的现代生活”。窃以为她歪打误撞上了这部影片的核心问题:在大陆地区的复杂的当代生活变革和心路历程面前,再强悍的许一姐也只是一个半路闯入的“后姨妈”,她所提供的大陆女性在时代变革中的命运叙述,实际上只是一个“后姨妈”眼中的勉强称得上现代的生活而已。若不是如此,她又怎会在讲述姨妈在东北的凄苦生活之余,总是忘不了满怀好奇地用镜头贪婪地捕捉那些对大陆人民而言司空见惯的办证小广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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