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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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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格雷诺耶的鼻子  

2006-12-21 10:2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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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根据德国作家聚斯金德的同名小说《香水》改编的电影里,出身卑贱的主人公格雷诺耶虽然看上去像个智障人士,但他却拥有一个“鼻子之中的鼻子”,可以区分并牢记住10万种气味。在讲述这种神乎其神的嗅觉奇观的时候,电影这玩意比起小说来,自然会有天生的缺陷。这片子使了个讨巧的招,用格雷诺耶鼻子微微翕张的特写来勾连万物的嗅觉识别和嗅觉记忆,似乎他一到什么地方,稍稍一张鼻孔,整个世界就清晰了。
    格雷诺耶的鼻子显然不可能长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它只能长在人类的想象力身上。但这只想象力的鼻子多少还是有些现实的环境基础的,它只能出现在聚斯金德所设定的18世纪,或者更早。那个时候,虽然按照聚斯金德的描述,欧洲的各大城市,尤其是巴黎,都被刺鼻的腥臊臭气所笼罩,但是这些臭气的种类并不繁杂,它只是像几根有限的臭气源织成的网一样兜住了城市,并没有像密封袋一样裹住城市,所以,在网状臭气的巨大的缝隙里,还是有很多空间留给格雷诺耶去判别其他物事的气息。
    设若格雷诺耶生活在20世纪或者21世纪一个浮华的都市里,他的“神嗅功”将会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聚斯金德赋予他的18世纪嗅觉认知力基本上是针对自然物种的,10万种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的气味确实已经算是一个相当震撼的气味数据库了,可到了后工业文明时代,难以计数的工业合成物已然把自然物事挤到了边缘,仅靠10万容量的自然气味数据库,格雷诺耶恐怕很难在铺天盖地的化学制品当中辨析出他的嗅觉座标点乃至记忆座标点,他将在数以亿计的难以归类的气味中迷失。
    更糟糕的是,如果碰巧把他扔到那些空气污染相当严重的大都市,他或许连迷失在陌生气味中的机会都没有。空气中大量的可吸入颗粒板结成一面无形的墙,除了污浊的空气自身的诡异气味,其他气味的运动、传播路径将被彻底阻断。在这样的都市中,格雷诺耶的鼻子别说是微微翕张了,就算他像马打响鼻一样奋力地做着鼻部运动,他也闻不到任何气味。在这样的都市中,格雷诺耶除了切除自己的鼻子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学会用视觉去感受气味,就像这些城市的其他人一样,仅仅从灰蒙蒙乌突突的视觉观感就可以一劳永逸地闻到那种唯一的、让世界更加模糊而不是让世界清晰起来的气味。他也用不着像在《香水》里面一样,去带着病态的疯狂追逐把气味永久保存起来的梦想了,因为那种让整个世界混沌一片的唯一的气味,在那些令人沮丧的都市中,本身就意味着永远。
    从这个角度来想,没了鼻子的格雷诺耶在这种都市中算是获救了,用不着苦心孤诣到通过杀人来实现嗅觉梦想,他会变成和我们一样正常的人,每天吃喝拉撒,然后看看灰蒙蒙的天,感受一下一种叫做郁闷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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