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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一桩欺诈采访事件背后的媒体症候  

2006-05-08 17:0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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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30日,假期出游的一位北大中文系大四女生在云南梅里雪山下遭遇车祸,不幸身亡。短短数天之内,北京的很多家报馆都对此事做了报道。按说,作为关注世态民生的媒体,在五一黄金周时期稍稍聚焦一下旅游交通事故造成的人间不幸也是他们的份内之责,但这些貌似众说一辞的普通新闻报道其实包含了立场和视角、措辞和表达策略、新闻点和版面安排等方面细微的差异,这些差异把每份报纸的新闻品格、把我们时代的媒体素质和媒体症候无意中暴露了出来。的确如此,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性格,一个媒体有一个媒体的德行,正如人的性格常在小事中流露,媒体的德行也常在看似常规的报道中显露无遗。
    在所有对这一不幸事件的报道中,一贯以“人道就是力量”自居的华夏某时报显得格外如其所愿地“抢眼”。他们从遇难的叶同学生前宿舍的室友口中“挖掘”出了死者在校园里的浪漫爱情故事,为此他们把这则长篇的报道做成了当天的头条,还在头版配发了一张死者的宿舍里物品摆设的照片,那上面最突出的是照片里的“照中照”:叶同学生前与男友的合影。我在当天早上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就感到有点诧异:为何在接到事故消息的第一时间报道此事的时候,不从出事地段的道路状况、旅游散客的组织和管理、民众的交通安全意识、善后和防范措施等切实的社会问题入手做大文章,而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贩卖无辜死者的个人生活?按常理,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在对事故的首发报道中,不应该过多关注死者与事发环境无关的生活轶事,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悲恸稍事平息之后,以后续报道形式出现。
    我猜测这则貌似“全面”但却小报气十足的报道背后一定有么蛾子。果不其然,当天中午,北大BBS上就燃起了学子们的怒火。一位义愤填膺的同学遵照叶同学室友和同班同学的嘱托,把华夏某时报记者潜入宿舍的“采访”过程原原本本地端了出来。原来,该报的一名女记者慌称自己是利用假期从外地赶来的叶同学旧友,以找不到约好相见的叶同学为由,混进了宿舍并骗得了同学们的信任。同学们在天真淳朴地帮这位“旧友”安排了住宿之后,回答了“旧友”对叶同学近况不厌其烦的探问。此人在拉里拉杂的询问之余,还偷偷用相机拍下了叶同学生前的物事,包括那张对叶同学与男友合影的近距离翻拍。冒牌“旧友”匆匆告别,第二天,同学们对叶同学爱情故事的讲述和“旧友”翻拍的叶同学照片就成了某时报头版头条的“感人猛料”。
    这篇关于无良记者以欺骗伎俩榨取死者室友们的“资讯价值”的帖子在北大BBS引起了极其强烈的反响,被该报“采访”过的几位同学更是悲愤到了极点。一时间,同学们纷纷发出要求某时报公开道歉的强烈呼吁,很多人认为,这套骗取采访和暗中偷拍的“技巧”或许在对社会不良现象进行负面报道时还是积极可取的,但用在灾难报道上完全是对死者的侮辱、对死者亲友真挚感情的亵渎。理智的同学们没有像网络追杀虐猫女、铜须一样对所谓的无良记者发出“网络通缉令”,而是冷静地分析了某些报纸一味关注“眼球经济”、忽略了新闻道德和媒体品格建设的时弊。
    就在同学们在愤懑中探讨有没有相关的法规来约束类似“采访”行为的时候,华夏某时报一位编辑的博客被同学们意外地发现了。在一篇《香格里拉车祸报道总结》的博客里,博主得意洋洋地总结了在对此事的报道上该时报如何比其他京内媒体“胜出一筹”(“今天的头条把xx报毖死了!”、“我们比xx报就强在了人性上”云云),庆贺同事们挖出了爱情故事的“猛料”,使得一个“很难感人”的灾难变得“耐人寻味”,并赞叹同事们的采访、追踪“技能”“简直跟公安有一拼”。这篇“总结”适时暴露出某些新闻从业人员对媒体环境、媒体功能的症候性认识:首先,他们对一个社会事件感兴趣的不是它可能包含有什么隐蔽的客观问题脉络,而是它能不能以“感人”的叙述、能不能佐以八卦小料打着“人性”的旗号吸引读者的眼球;其次,报道的目的不是为了在广阔的公共空间中参与某种社会共识的建构,而是为了坐井观天地和同类媒体在一件件具体的事件上争风头、比猛料。
    在上述的“总结”中,还有一段不易被人发现其中症候的话。博主写道“首先,到底死了几个北大清华的学生?这是当前我们最大的疑问。”这不是该时报一家的问题,似乎近些年的新闻报道都有这个倾向。凭什么都是平等的死者,非要格外关注、格外强调里面有“北大”、“清华”身份的人?仅仅因为这些抢眼率很高的“超级符号”可以换来更大的零售销量么?其他没有“超级符号”的光束环绕的人是不是就只能充当计数器上冰冷的死亡数字?那些大众媒体一向自诩的“平民意识”、“草根意识”、“众生平等意识”这时候都跑哪儿去了?当然,回到某时报的报道这件事上来,如果被关注仅仅带来欺诈采访和对死者的不尊重,那些悄无声息地委身于死亡数字中的非北大、非清华遇难者算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获得了死者应有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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