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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掉渣饼与异名的狂欢  

2006-04-17 23:3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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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刚迷金庸那阵,常常稀里糊涂地从中学门口的租书摊上借到一堆作者为“全庸”、“金痛”、“金庸名”的伪书。上大学以后,经常在火车路过中原某省的时候买到一些印着sprito、spirte、spnte之类商标的所谓雪碧。现在,我时不时在淘宝上买衣服,买到的G-star和Tough往往带着O-star和Tuogh的标。总之,我似乎一直生活在一个异名横行的国度中,有时候甚至觉得异名之物接受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比如,有些“全庸”写得比金庸更香艳,而O-star和Tuogh也比G-star和Tough有更好的性价比。有段时间我对异名中所包含的正版与盗版、根源与变异之间复杂的吊诡关系着迷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以至于我一任自己名字的几个不同版本(胡续冬,胡续东,胡旭东)在同一本书里自相悖谬。
    但我所经历过的所有异名之趣,都没有这几个月来与某种土家风味的饼有关的异名现象来得那般具有“异名的狂欢”意味。从今年年初开始,在我居住的小区附近,就那么屁大一点地方,开始像传说中的“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无穷多的烧饼店,这些烧饼店店面都极其破旧狭小,全是那种在拆迁地带的边缘不屈不挠地把房租死压到底的小棚户门脸。开始我以为这些烧饼店都是一家开的,同属于一个不讲计划生育的缺心眼的土连锁店,因为它们的装修风格、图标、名号都差球不多,后来再定睛一看,不得了,这里面水太深了,几十个小破店的字号居然在极其相似的情况下还全都不重样:这个叫“掉渣饼”,那个叫“掉渣烧饼”,另一个又叫“掉渣儿烧饼”,还有叫“掉渣渣烧饼”的,更有叫“老掉渣渣烧饼”或者“老掉渣儿烧饼”的;“渣”字用多了,就玩“馅”字,“掉馅饼”、“掉馅烧饼”、“老掉馅烧饼”等“馅“字序列开始愉快地展开了;“渣”和“馅”都组合完了,再把烧饼改烤饼,于是“掉渣烤饼”、“掉馅烤饼”、“老掉渣烤饼”等等又开始蔓延……要是我和娘子现在有个上中学的孩子,我一定要用这些饼店的异名教他如何活学活用代数里的排列组合,“看,就用‘掉’、‘渣’、‘馅’、‘饼’、‘老’、‘儿’这几个符号,就可以演算出多么复杂的排列组合结果来啊!”
    好吃的娘子当初看见各种掉渣、掉馅的饼店前面都排着怒长的队伍,很没出息地想要尝尝,可是在如此多的异名之下,实在搞不清那个是正宗,就一直不敢贸然出嘴。我们上网研究了半天,越看越迷糊,无论是“渣”系列还是“馅”系列还是“烤”系列,似乎都有自己的一套庞大的加盟谱系,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假”的。这次“异名的狂欢”和以往我遭遇的所有异名现象之最大不同在于,以往的异名都是和正名分享台面下和台面上、合法和非法两个不同的符号空间,这次的“异名狂欢”则完全是分不清到底是源头还是异文的符码在台面上疯狂地自异,其规模之大、蔓延速度之快,完全使那张小小的饼剥离了其经济属性,成了让?鲍德里亚意义上的“后现代”符号景观:在正版与复制、真实与拟真之间全然没有了界限。没错,如果真要拿所谓的“后现代”来说事儿的话,在中国这个独特的符号场里,最土鳖、最司空见惯的东西往往也是最“后现代”的东西。
    正当娘子还在苦苦地思考到底该先尝试哪一家的饼的时候,各种掉渣、掉馅系列饼的质量问题被媒体狠狠地曝了一把光,肉馅里的“垃圾肉”、加工过程中的卫生隐患、包装纸的毒副作用、加盟和技术转让的不规范性,等等等等,这倒霉的饼界新宠的身世秘密全都被捅了出来。很快,所有的饼店门前都一水儿的门可罗雀了,娘子也就很有出息地对这种具有“土鳖后现代命名狂欢”的食物迅速失去了兴趣。据娘子的口腹日记显示,从她对该食物产生跟风的兴趣到最终“闻饼丧胆”、“谈饼色变”,全部历程不超过两个星期。这么多年来,堪称“食神”的娘子第一次错过了和在街头称霸一时的流行食品在胃中会师的机会。那些鄂西深山里的土家族乡亲们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他们每天吃的饼饼会在那么多遥远的都市中变着名号兴风作浪,而后又那么突然地无声无息了。多年以后,如果我们要用传记的笔法来追忆土家饼饼的那些排列组合式的异名群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用上一个记叙传奇人物生平时常用的词——暴卒。但异名是灰色的,美食之树常青,就算把“掉”、“馅”、“烧”、“烤”等字的所有排列组合可能性都从“饼”字前面抹除了,只要走到鄂西土家族的村寨里去,你依然能够吃到香脆可口的饼饼,那时,你就再也不会为异名的狂欢所蛊惑,你所感受到的只是口腹中盛大的味觉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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