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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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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程序的bug上执教  

2006-03-17 09:0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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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天一群友人小聚,其间既有年岁如我一般的“后青年”老友,也有正在校园里浪来荡去的粉嫩小哥。闲聊中发现,在座之人全都在不同的年代上过同一个老师的同一门课。一场轰轰烈烈的集体追忆运动挖掘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前后相距15年的时间里,某老师不但上课所讲的东西一模一样,就连他课上抖出的冷包袱、故作触景生情状的即兴感慨、布置给学生们的那些酸得让人肝儿颤的思考题、柔声吐出某个长条术语时插入咳嗽音以示强调的咳嗽停顿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连板书上的笔误、个人习语中的口误也都连续15年一成不变。联想起该老师在形象上亦是连续15年齿白唇红粉面油头不见半分老相,座中诸人在感叹“真相大白”之余,皆“赞”曰:教师真是一个神奇的职业,可以让人挣脱时间的毒手而进入“天山童姥”的伟大境界。而我却丝毫也“赞”不起来。作为在座友人中唯一的教师,我对那位已经步入伟大的“天山童姥”境界的前辈表示深切的同情,并对我执教生涯的前景怀着惊悚片观感一样的恐慌。
    善于给自己的古怪念头上私刑的博尔赫斯在他那篇著名的《对时间的再驳斥》里,曾经描述过一段奇特的内心经历:他在某一天某一地点感到当时他感受到的所有一切,包括环境、色泽、气息,都和三十年前某个时刻的所有一切完全重叠。这种内心经历相信大多数人都有过,但博尔赫斯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把这段经历看作正常感知状态下的线性时间不易露出的破绽,而一旦体验了这种破绽,仅从“一个属于其表面的过去的时刻”和“另一个属于其表面的现在的时刻”之间的截然不同却又完全相同的事实,就足以使线性的时间“分崩离析”。线性时间的崩塌感带给博尔赫斯无限的绝望,他在恐惧中无奈地写道:“时间是一只毁灭的老虎,而我就是这老虎;时间是一堆吞噬我的火焰,而我就是这火焰。”
    博尔赫斯仅凭两个不同时间点的“短路”就否定了时间,如果所有的教师都像前面提到的“天山童姥”前辈一样,在几十年的执教生涯里过去和现在随时重叠、随时短路,那他 的课就会成为一砣被放逐在时间之外的不明物事,到最后甚至他的整个日常生活都会有失去时间座标、陷入无序之境的莫大哀戚。时间有时虽然像是毒手在摧残我们的年华,但如果彻底被时间感抛弃,就无异于生活在彻底找不着逻辑的以太状态中。套用动画版Matrix里的一个思路,整个世界或许都是由一个个编写巧妙、衔接紧密的程序构成的,时间、空间这些我们认为是世界基本维度的东西,其实不过是程序。在程序的执行过程中,万一出现一个小小的系统bug,我们可能会突然意识到全部的“真相”并开始感到自己作为一个渺小的程序字符的极度无助。
    事实上,教师这个职业是最容易让人看到时间程序的bug、参透整个世界的虚构性的悲剧性职业,很多人完全是满怀悲情在时间的bug上执教,年复一年面对时间的“高强度短路”故作麻木忍住内心的恐慌不去深究。但我不甘心就这样让时间程序的bug如此轻易地暴露在我面前。我一直试图更换着内容、翻新着花样、发明着变数来讲课,其目的倒不是为了让孩子们开开心心不乏味,主要是极端自私地为了让自己摆脱“天山童姥”的宿命魔咒,无限推迟时间程序bug的发作日期,正好比为了推迟电脑病毒的爆发,我们经常需要略施无奈的小计,今天修改个注册表,明天重设一下系统时间,像不服输的猴子一样在系统数据的森林里上蹿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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