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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五百年前的论战  

2006-03-14 07:5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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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好像文化人打口水仗就跟和尚念经农民挖地似的,属于“天职”,不经历个把口水仗人生似乎就不够完整。现代社会整出了一大堆学院啊研究所啊协会啊联合会啊之类的文化人扎堆的地方专供他们打口水仗,还提供了不计其数的研讨会、座谈会、年会、论坛之类的场所当作短兵相接的战场,可这远远不够,传媒和科技的发展要求他们打“海陆空立体交叉口水仗”,会场上面对面的遭遇战既不能满足参战者对辉煌战争场面的觊觎,也不能满足现代都市文化“化口水为娱乐”的基本需求,他们会上吵完了,还得到杂志上、报纸上、电视上继续口水。网络时代之后“口水战场”就更是无处不在了,我有一个老哥们儿,都“功成名就”了,前几年还整天熊在电脑前面跟人怄气,一天到晚干嘛事都没心思,就等着“兀那贼人”在论坛上现身和他对口水。现在博客这玩意出来了,每个人都有了虚拟的“主场作战”的心理优势,看客又这么多,完全属于最理想的空中口水战战场,所以不但文化人开始屁颠屁颠地搬运口水弹药到博客上去打仗,就连某石屹和某志强之类的商人也开始很有文化地利用博客打连篇累牍的口水拉锯战。
    这些天总被媒体报道生拉硬拽去观看各种文化人和假装有文化的商人们进行的“后博客时代口水仗”,在“观战”之余,我碰巧读到了一场将近五百年前发生在西班牙的宫廷论战,两厢比较下来,别有一番趣味。
    1550年代由西班牙国王“钦定”的这场论战是关于印第安人是否属于“劣等民族”、“先进民族”是否有资格奴役印第安人的,“挺印方”以大名鼎鼎的多明我会修士、《西印度毁灭述略》的作者拉斯卡萨斯为代表,他认为一切民族都是“神圣的人”,西班牙国王应该在印第安人自愿的前提下和他们签署政治协议并以此为基础进入美洲传播基督教、推动社会发展;“倒印方”的代言人是当时国王的宫廷神父兼史官塞普尔维达,他援引亚里士多得的奴隶政治理论,一口咬定印第安人是有生理和智力缺陷的“劣等民族”,西班牙在地理大发现之后对印第安人进行的杀戮和奴役完全是合法的。
    这场“事先张扬的论战”进行的方式和现代意义上的论战完全不一样。说是论战,可双方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所交过锋,他们二人总是轮流出现在一个类似于评审团的机构面前PK,交锋的方式如下:先由A方独自陈述自己的主要观点,评审团辗转将其观点传达给B方,几个月之后,B方独自来到评审团面前,除了陈述自己的观点,还得依照严格的学理在A方不在场的情况下逐个批驳其观点,而后评审团又将B方的观点辗转传达给A方,A方在家修炼几个月搜罗证据,然后再跑到评审团面前把B方缺席反驳一通,等候几个月之后B方的回击……如此往复循环、旷日持久地论战下来,每个人都有充足的时间博览群书修缮自己的观点,所以两人的对垒就像面对面砌墙一样越砌越高,以至于最后根本无法越墙而视,对垒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砌墙”给他们带来的知识的完善。这场连国王本人都无比关注的论战最终以双方都宣告自己获胜而告终,其中拉斯卡萨斯的观点在当时虽然没能有效地干预西班牙政治、阻止西班牙对美洲的掠夺,但他在论战中从容“修炼”出的论述竟成了国际法领域一些基本原则的先声。
    五百年前的这场论战之所以没成为口水仗,除了争论问题本身的严肃性之外,更因为其展开过程避免了口水仗赖以滋生的短兵相接和仓促应战的模式。现在我们身边的这些口水仗,只有刀光“贱”影,没有“内力”的修行和砥砺,如此口水下来,连再有“主场优势”的博客都会被口水连锅端掉——那个和韩作家“论战”的白学者不就是自行废掉了他的主战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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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为“全球印第安人总保护者”的拉斯卡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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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辩护人塞普尔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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