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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即将消失的后湖  

2006-02-07 20:5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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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北大要进行建校以来核心区内最大规模的拆迁,也就是拆除校内未名湖以北的朗润园、镜春园和全斋一带的平房,为筹建中的北京国际数学中心做准备。这固然又是一桩旧貌换新颜的盛举,值得期待,况且拆迁通告中写得明明白白,所有文物一律保持原貌,但一想到那片地方将要彻底变样,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近些年北大里面冒出很多举着小旗吆五喝六拿着相机胡乱晃悠的校园观光客,未名湖及其以南的景区、办公区、教学区、学生生活区都成了被过度开发的乡土旅游产品,一到节假日就跟集市一般喧闹,堂堂学府,清静难求。好在燕园之内还有被统称为“后湖”的一片很难被土鳖校园游的章鱼触角触及到的僻静地带,为学校里发闷发呆发骚发臆想的孩子们提供了最后一个避难所。马上要拆除的朗润园、镜春园的平房,就在后湖的地界里。
    后湖之所以僻静,主要是因为地形比较复杂,大大小小的湖泊藏在树木茂密的土丘之间,道路曲溜拐弯,时隐时现,一不留神就是一座石桥,再一不留神就会走过一座被竹丛遮蔽得严严实实的老房子。尤其是从花圃到季羡林先生寓所的那段湖边小路,极尽盘曲之能事,逼仄的湖水、松垂的柳枝和水边错落密集的平房搭配起来,活生生一个盗版的江南水乡。我读研究生了以后还异常顽劣,曾在这段湖面上垂钓,校卫队上来围捕我的时候,我还冒充湖边平房里的老住家,结果不幸被英明的校园卫士识破,凄然地被没收了全套渔具。只可惜,这两年来后湖衰运不断,先是断水,清波碧荷皆化作野草坑,现在,又要面临大规模的拆迁。
    后湖的主体部分朗润园和镜春园来头都很大。朗润园曾经是洋务派大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话事人、恭亲王奕訢的赐园,依照清廷御用建筑匠师家族“样式雷”家族的珍贵藏图所示,朗润园在鼎盛的时候曾有房屋237间、游廊31处。上个世纪20年代燕京大学买下朗润园做教工宿舍之后,不少名师大儒都曾在此定居。镜春园原是贪官和珅之淑春园的一部分,赐给嘉庆皇帝的四公主之后改名为镜春园,清亡以后,该园长期为北洋时期的民国大总统徐世昌家族所拥有,直到50年代北大进驻燕京大学校区之后,镜春园才收归北大,成为教工宿舍区。
    很难想像拆迁后要盖的北京国际数学中心,要怎样修才能占去朗润园、镜春园和全斋加起来这么大而且这么曲折复杂的一片地方,前些年修建的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也顶多只占去了朗润园湖心岛上的致福轩。不管怎样,后湖地界里古建与违章杂陈、院落与棚户交错、鸡舍与菜园并置的平房算是要被全然清除了。这些古老的教工宿舍乱是乱了点,可是一旦要寿终正寝,总有些于心不忍。在镜春园那片毫无规则的平房里,曾经居住过王瑶、余冠英等国师级的学者,很多现在执掌学术门户的学界大佬,早年间也曾在此落户。90年代初期我读本科的时候,就曾多次去镜春园的一个大杂院里温儒敏先生的家中拜访。在朗润园居住的季羡林、张中行、金克木、邓广铭“后湖四老”(现在只剩前二老了)虽然不住在平房中,他们的寓所或故居也不在拆迁之列,但总觉得他们的“气场”是和水边、岛上那些古旧的平房融为一体的,后湖地带经历此番全面拆迁、总体改造之后,那种代代相传的“气场”是否还能存留,谁也说不清楚。

(写完这篇文章之后,阿子小盆友闹着要散步,我就带她去朗润园、镜春园溜达了一圈,顺便用手机为那片我走过路过了十几年的平房拍了些拆迁前的留念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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