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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与“知识的躯体”打交道的人  

2005-11-03 21:3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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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捷克作家赫拉巴尔的小说《过于喧嚣的孤独》写了一个叫做汉嘉的废纸打包工,这老哥们整天在老鼠成群、苍蝇乱飞、阴湿恶臭的地下废纸加工车间做一份“知识的临终关怀”工作,负责把废纸、旧书“打回原形”,重新变成纸浆。那些“临死”的纸张上喧嚣的文字成了他孤独生活的唯一慰藉。常年累月地工作下来,汉嘉居然非常不幸地被废纸、旧书上五花八门的知识培养成了一个胸藏万象、满心忧郁的大哲,就像他自己反复吟咏的独白:“三十五年来我用压力机处理废纸和书籍,三十五年中我的身上蹭满了文字,俨然成了一本百科全书……”
    像汉嘉这样的与“知识的躯体”打交道的底层劳动者(印刷工、装订工、书籍搬运工、复印工等等)在知识传递的链条上是一类非常独特的人群,“卑贱”的他们因为命运的巧合不得不和貌似与他们无关的“高贵”的知识、文化在最琐碎的物理层面上朝夕相处,在他们与文字的非文化接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可能发生些什么?没有一本关于知识社会学的书籍可以告诉我们。他们不自觉地加入了文字的“大道周行”,但他们却是文字的不断增殖的“大道周行”之中完全失语、完全被遗忘的环节。我们只能猜测,在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身上,所谓的知识、文化或许会遵循弗雷泽在《金枝》里所总结的古老的“接触巫术”原则,把文字的魔力传递到他们的经验、感受和想像之中,当然,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如果我们真的相信文字是有魔力的话。
    赫拉巴尔笔下的汉嘉是一个极端的案例,文字通过其物理载体——纸张——传递给他的“内功”过于强大、过于庞杂,以至于使他进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完全丧失了正常人的快乐,患上了“高贵”的知识分子们不说人话的“世纪病”,在阴暗的地下车间中咀嚼着生活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双重痛苦。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因为汉嘉的工作性质和其他伺候“知识的躯体”的劳动者相比显得更为“悲壮”,他要为诸多被赋予了崇高意义的文字送葬,这些文字在临死前“回光返照”之际传给他的功力肯定非同小可,就像武侠小说中很多武林高手都会把毕生的绝学教给随便一个临死前偶然来照顾他们的愣头青一样。当然,跟汉嘉差不多,这些愣头青们作为正常人的一生往往都会被他们无意中拣来的绝世武功所毁掉。
    如果说从尘世幸福的角度,汉嘉代表了文字的“接触巫术”所传递出“有害”的负面魔力的话,巴西电影《一个曾经以复印为生的人》(又译为《复印人生》)里的黑人青年安德烈则代表了文字的“接触巫术”所传递出来的无法无天的个人幸福的魔力。安德烈在巴西南部以白人为主体的波尔多阿莱格雷市的一家文具店做复印工,生活毫无亮色毫无希望,拿望远镜偷窥并暗恋对面楼房的学生妹是他仅有的快乐。他的工作不像汉嘉那样,可以长时间在封闭的环境中孤独地面对废纸上的文字,他所在的小店人来人往,复印东西的顾客们又总是催活儿,所以他注定只能以蜻蜓点水的方式,不经意地瞟几眼每天从他手上经过的成千上万的文字之中的一小撮。他所获得的“知识”完全符合第三世界国家“冒进式现代性”的一切特征:拼贴、快速、毫无逻辑。这些破碎的二手知识完全没有加入他的生活。
    但是有一天,安德烈从一张他刚刚复印出来的纸上读到了一首叫做诗的玩意。那是莎士比亚第十二首十四行诗的葡语版本,那上面写道:

    “当我数着墙上报时的自鸣钟,
    见明媚的白昼坠入狰狞的夜,
    当我凝望着紫罗兰老了的春容,
    青丝的卷发遍洒着皑皑白雪:
    当我看见参天的树枝叶尽脱,
    它不久前曾荫蔽喘息的牛羊;
    夏天的青翠一束一束地就缚,
    带着坚挺的白须被舁上殓床;
    于是我不禁为你的朱颜焦虑:
    终有天你要加入时光的废堆,
    既然美和芳菲都把自己抛弃,
    眼看着别人生长自己却枯萎;
        除了生育,没什么抵挡得住时光的毒手,
        当它赶来,要把你拘走。”
  
语文功底欠佳的安德烈虽不能完全读懂,但瞟了一眼之后,已然被诗中的悲凉情绪所感染,开始中魔般地接近并追逐他的暗恋学生妹。当学生妹帮他读“懂”了这首诗之后,他接受了诗中以婚育抵抗无情时光的“号召”,决定以干干脆脆的行动让自己富起来,人模狗样地娶到暗恋学生妹,和时光赛跑,早日跨进幸福生活。在社会分配严重不公的混乱的巴西,一个黑人青年一旦被激发起关于个人幸福的狂热想象力,它所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在良心底线的庇护下进行有想象力的犯罪。安德烈打劫了一家银行并成功地摆脱了警方和黑社会的纠缠,最终在货币的狂欢中实现了自己的全部梦想。
    安德烈的经历当然不能被作为“诗歌改变生活”的案例来鼓吹诗歌的力量,我们甚至可以说,安德烈是在报复那些从他手中流走却不让他读懂甚至无视他存在的文字:“小样儿,瞧不起我是吧,我就用从你那儿整来的想象力做你反对的事情!”安德烈的打劫狂欢和汉嘉的悲情吟咏似乎背道而驰,但对于我们而言,这两个虚构的形象其实是在提醒我们同一件事情:在不为我们所知的那些与“知识的躯体”打交道的人那里,文字依旧具有超乎我们想像的魔力。
(文中莎翁十四行的中译本乃梁宗岱本,结尾稍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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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巴尔和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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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印人生》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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