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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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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汤  

2008-02-17 16:5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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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出生在重庆,但却是在湖北西北部的一个小城市里完成发育的。这个叫做十堰的小城市因为东风汽车和武当山的缘故,多多少少有些知名度,可这片地界的旧称“郧阳”我敢打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不知道第一个字该怎么念,虽然“郧阳”作为一个地级行政区划一直到1990年代还存在,而十堰目前所辖的各县中,郧县和郧西两个县依然保留着生把人逼成文盲的“郧”字。

一个带着生僻字胎记的地方必然会有生僻的地域经验,这几乎是个规律。在我的发育记忆之中,蛊惑仔记忆、千奇百怪的小城镇流行文化记忆都能够和其他地方的同龄人找到足够大的交集,但是饮食、物候这些方面的记忆,却很少能够唤起广大不认识“郧”字的人的基本认同。在这些极度“本地性”的记忆之中,最“不可通约”的,当属郧县的回民小吃三合汤。

卖三合汤的店很好认,大老远就能看见一口巨大无比的锅,大得让你觉得“江湖”二字就在眼前。锅里煮着腌渍过的牛肉和白萝卜,汤中的翻涌着辣椒、花椒、山柰、桂皮、生姜、草果、香叶、小茴香等香料,一层厚厚的牛油比重庆火锅里的牛油颜色还要喜人。锅的正中间有一个用于分隔的瓦圈,瓦圈里的汤专用于烫牛肉片、煮粉和水饺。如果你被这口巨锅的香味死死地捆住不能自拔,开口向店家要了一份三合汤,你就会看见在锅后面显得极其渺小的店家开始挥舞起他的竹笊篱:先是把切好的卤牛肉片和一把红薯粉拿竹笊篱放在瓦圈里烫,每烫一次提一下笊篱,用滴下的汤水烫一下即将盛三合汤的碗,烫个34次之后,就把卤牛肉片和红薯粉反扣在已经加有各种调料的碗中,而后,再用竹笊篱装67个事先包好的牛肉小水饺放入瓦圈内,煮熟之后将这些非常卡瓦伊的小水饺捞到碗里,再在碗里浇一大勺巨锅里的肉汤、撒上一大把碎青蒜叶和芫荽,香辣无敌爽口无比回味无穷热力无限的三合汤就OK了。

三合汤的“三合”,说的就是牛肉片、红薯粉和牛肉小水饺“合”在一碗老汤之中。细究起来,这“三合”其实还有更多的“合”的意味。三合汤是聚居在老郧阳府郧县城里的回民“发明”的,但这支回民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带着什么样的饮食文化背景迁移过来的,他们自己也很少有人知道,老一辈的只记得祖上是从明洪武年间山西洪洞大槐树底下出发南下的,新一辈的只知道,他们最喜欢吃的几家三合汤都号称是煮了上百年没断过火的老汤。三合汤里的“合”字,大概也无意中隐喻了这支移民在老郧阳府的融合之路。而郧县的地界本身就是湖北、陕西、河南三省的啮合之地,是地地道道的“三合”,不难发现,三合汤的味道亦是鄂豫陕三省口味的大融汇。

我在十堰读中学的时候,校门口的坡下就有一家郧县人开的超级正宗的刘老大三合汤,我经常在那里吃得满头爽汗。十多年过去了,周围很多场所早已白云苍狗了,据说刘老大三合汤依然屹立在那里,而且生意越来越好。小地方出来的人其实是很幸福的,他们的味觉秘密很难被其他人打劫,他们只和有本地背景的人分享相关的经验,就像黑帮里的人相互说着切口让外人嫉妒不已一样。三合汤就是这样一种切口,虽然在本地已经建立起了强大的饮食认同,可是如果你去百度上去搜索“三合汤”,出来的绝大多数都是湖南新化县的另一种跟曾国藩有关的三合汤,很难“缉拿”到郧县的三合汤。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感觉相当令人兴奋,正是这种类似的兴奋感,让人民群众在今年春节不顾风雪的阻隔,怎么都要回到他们“不可通约”的地域性幸福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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