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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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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进步阶梯”  

2005-07-26 21:0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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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我这个年龄的人都在提前怀旧,我看见不少人像《顽主》里的作家宝康一样,或者幻想自己是《艺术人生》里的哭腔嘉宾,声泪俱下地讲述从小学老师、居委会大妈到鬼魂状的文学大师等一系列人员对他们走上文化道路的巨大影响。我不禁也躬身自问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导致我走上阅读与书写之路的最重要的因素不是别的,而是中学时代一家座落在我上学路途中间的非常土鳖的新华书店。
    这家新华书店和当时全国成千上万的新华书店一样面目乏味,墙上贴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知识就是力量”等新华书店体系统一发放的招贴,店员也大多是沉浸在油盐酱醋焦虑中的大妈,比不上现在的所谓文人书店里的店员那样有个性有求知欲。但那时候的新华书店分类清晰、种类齐全,没有张牙舞爪的畅销书推荐,所有的书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躺在自己的架子上等着被偶然性推送到一个有缘的读者手中。我读中学的城市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处于祖国文化地图的边缘地带,而我那时更是一个没有任何文化上进心的半是学生半是小混混状的土鳖少年,不可能有什么饱含文化底蕴的老师和居委会大妈拿鬼魂状的文学大师来点化我,没有敌对街区的小混混拿西瓜刀“点化”我就算运气不错了。有段时间放学以后烟瘾巨大的我需要在半路上堵截一些学弟学妹索要烟钱,那时候我一般选择新华书店附近的街口作为堵截点,在等不到合适的目标出现的时候,我会走进新华书店里翻翻书打发时间。就这样,我读到了从马尔克斯、川端康成到北岛、余华、苏童等人的作品,如果采用大而化之的叙述方式,可以说一个边远地区潜在的黑社会就这样被一家不起眼的新华书店改造成了一个日后兢兢业业地靠码字为生的人。
    我读大学以后,大城市的新华书店相继衰落,在市场的冲击下礼崩乐坏、大雅不兴。但那时候很多偏僻地区的新华书店还保持着和改造我的那家新华书店相似的格局,这也许就是所谓“空间的时间性”,偏僻地带往往能够挽留被“发展”的离心力抛掷出去的过往时代的碎屑。90年代中期,我曾经在新疆焉耆县的新华书店里补齐了一套俄罗斯的“小白桦”诗丛,也曾云南宁蒗县的新华书店里看见了整套整套的漓江版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书系。为此我异常迷恋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游走,每次回来都会背一大包从各个县级新华书店搜罗来的和那些县名一样偏僻的书。
    好多年没有在国内暴走了,直到前段时间又去了贵州黔东南州的几个县城。一看见那些县城新华书店在外观上依然和以前一样土鳖,多年前的淘书狂热就再度涌起。可是,当我走进这些书店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比大城市的新华书店还要惨,“发展”的离心力终于席卷到了地形图上的褶皱地带,除了曾经在地摊上大行其道的落满灰尘的前畅销书,这些书店里就只剩中小学的教材、教辅。80年代制式的“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还挂在墙上,可墙下已然是坍塌的进步阶梯。
    我想起不久前刚刚和一个朋友聊过的话题:在曾经深入到最偏远、最基层的新华书店系统“变质”、坍塌之后,在那些我当年一样no future的孩子们与“文化”二字偶然相遇的可能性被切断之后,穷乡僻壤还能不能走出所谓的“文化人”?新华书店体系自然有其弊端,但在多年前的中国它是唯一一个在弱智的学校教育之外将文化输送到草根阶层的渠道。现在,大城市有装模作样的文人书店,大城市的新华书店也可以通过“xx书城”和“xx购书中心”的名目苟延残喘,继续为no future的孩子们提供慰藉,可是那些充当行政区划基数、文人书店不屑理睬、新华书店的改制也无法触及的县城呢?难道在文化区划的地图上它们也要永远充当无望的基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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