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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卵语

胡续冬的博客

 
 
 

日志

 
 

苗疆旅游列车  

2005-07-04 10:0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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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在贵州,我们和一趟神奇的列车频繁结缘,这就是贵阳和玉屏之间对开的双层旅游列车,我们在沿途各站上上下下,反复乘坐此车,对这趟列车怪异而耿直的秉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最初从贵阳上这趟车的时候,一上车我就惊了,明明是全封闭的空调列车,还没开车车厢里居然就已经开始烟雾缭绕,若干贵州父老露出污迹斑斑的臭脚横躺在长椅上吞云吐雾,烟灰乱弹一地,我心里那个开心啊!自从90年代中期我所乘坐的火车逐渐空调化逐渐实行了万恶的禁烟制度以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空调车里如此繁荣的吸烟盛景!我立即加入到了人民群众浩浩荡荡的吸烟洪流之中。不过身为贵阳市历届三好学生的娘子却愤怒了,因为她看见车厢里一大群贵阳闲妇在聚众打牌磕瓜子,瓜子壳随意挥洒,如雪片般迅速覆盖了车厢地面。她担心这样的景象会在我脆弱的贵州记忆中留下永久的阴影,却不知我是如此热爱这种火热的场面!
    该车虽然名为旅游快车,但坚持走淳朴路线,拒不使用广播,不但没有装蛋的车厢背景音乐、没有遍布我国铁路系统的音乐谱系怪异的列车DJ,就连站名播报、到站提示的播音都没有,车厢过道上的列车时刻表里包罗万象,但就是没有这趟列车的沿途到站时刻。时刻询问、消息传递、安全警示等功能全靠工作人员与乘客之间面对面的口口相传。刚刚开车就有乘警走进车厢,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不要睡着了哈,各人看好各人的包包、手机、财物,车上摸包的人多得很哈!你们要是睡着了东西舍了不要找我哈,这个车本来乘警就少,现在改成了双层车,又要多管这么多车厢,又不给我们涨钱,哪里管得过来。你们各人提高警惕哈……”
    乘务员的功能主要是叫卖,但与我坐过的其他内地火车不同的是,这里乘务员销售的范围不局限于小吃饮料香烟法制文学便携式麻将机,一种产于湖南益阳的耐磨、抗脚气的袜子是他们的主营产品。乘务员们常常会一言不发地在每个乘客面前摆上一副袜子样品,然后走到车厢正中,请出一名老实巴交的苗族或者侗族乘客用各种粗砺物体狠狠地摩擦该种袜子,声情并茂地讲解该袜子在居家旅游工作学习中的重要作用,然后开始一对一的销售活动。我注意到摆在我面前的一副袜子样品上赫然写着——销售总代理:成都铁路局贵阳客运段。
    除了热爱演讲的乘警和乘务员,车厢里的乘客也会经常让人意想不到地迸发出演讲的激情。车过凯里的时候上来了一群去州府某机构讨要退休金未果的退休工人,他们一上车就坐在我和娘子周围感叹世态的炎凉。其中有一位驼背、瘸腿、裤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赤脸老大爷说着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全车厢的乘客声如洪钟地抒怀:“老子解放战争扛过枪,抗美援朝渡过江,多少知心的话儿要对你们讲,多少壮丽的歌儿要跟你们唱,现在落到这个下场……”字字铿锵,句句押韵,全车厢都被震懵了,我开始带头鼓掌。(老人家还说:老子连个婆娘都没得。讨个婆娘不生娃儿,不如自己搓屌。没得婆娘怕哪样?白求恩同志也没讨婆娘……)正想让老人家继续演讲下去,他突然像《大话西游》里被打伤了菩提根的菩提老祖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别的车厢跑了,临走时小声说了一句:“要查票了,老子买不起票……”
    经常在各个人模狗样的机场穿梭的朋友们不妨去坐几次这种内地的短途火车,那里面没有符号游戏、没有供你揭示的隐喻,只有活生生的人民、活生生的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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